|
2
006-08-02 作者：桃丝乐
1
秦颂将央殊带回家的时候,门梁上悬挂上的疾风之铃，晃了晃终于跌落下来。
古老的传说。一瞬跌得粉碎。
央殊穿着白色短袄，素裙高高束在腰际，披一条绣着大朵淡粉色的长丝巾，穿过挺拔的梧桐和宽阔的芭蕉，穿过琉璃金瓦，珠檐玉壁。
秦琼看着眼前这名儿子带回来的女子，看她青丝如瀑，看她双眼顾盼生辉，看她朱唇碎齿，看她婀娜地向他行礼。
她说她叫央殊。
八月未央，殊殊将离。
央殊怀抱着卖身葬父的可怜身世、遗尘绝世的容貌在秦府里住了下来。秦颂移植了大片的桃花在她居住的别院。他给她的别院取名太夭阁。桃之夭夭，灼灼其华。
她是美丽的，却沉静不张扬。她的终日便是在这别院里中指桃花，亦或是坐在竹结的秋千上刺绣。她总是穿素色的衣裙，裙角袖边绣着大片淡粉的桃花，她也乐意把她的刺绣送给婢女小厮，比如绣了蝶舞的帕子，比如次了芙荣的段衫。她总是微笑地看着周围的人喜悦，树上的桃花洋洋洒洒。
2
秦颂每日都会在日落时分来到桃夭阁，有时只在门口望望专心刺绣的央殊，立一会儿便悄悄地走了；有时他会走过去，帮她拿掉不小心落在她肩上的一枚桃花；有时他会吹奏一曲笛，看她翩翩舞蹈。
她总是微微笑着，脸盘上有些绯红，在夕阳下盛放成一朵奇葩。
秦颂只是看着她，不说话，有些东西，竟也是道不明的。
央殊站在窗前，怔怔的看着桃花，他真是一个好看的男子呢，那么分明地英俊着，青衫磊落的逍遥生。
桃花呵桃花，你猜他若不遇到我，是否会有份幸福之谓完整呢……
央殊在秦颂的踏雪无痕靴上绣上桃花印记，仿佛绣在他的心上，牵牵绊绊，终不可再幻影如风，踏雪无痕。
央殊用彩丝盘好的蝴蝶流苏扣系上秦颂的那一把秋风扇，仿佛系在了他的手心里，一纸折扇，荡平天下事，一缕秋风，再吹不尽凡尘心。
他看着她眼角的慈柔，十指芊芊，着着实实地动心，央殊呵央殊，如有你相伴，不羡鸳鸯不羡仙。她偏着头笑，娇柔妩媚。
他的手抚开她额前的发，吻印上去，他觉察到怀抱里的她轻轻一颤。他的爱他的情再不可遏抑，央殊像一朵桃花含着懵懂羞怯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吐露花瓣清香。
梁间有燕子依偎呢喃，银白的月光洒向央殊通透白皙的皮肤，光滑如丝缎，秦颂看着她后背纹着的巨大华彩蝴蝶，彻底沦陷。
神啊，若有轮回，请你指引我凭这蝴蝶刺青寻到她，找到她，让阿做我永生的唯一，永世的央殊。
美丽的央殊绽出动人的笑，伸展手臂，肩胛骨露出完美的弧线微微凸起，如有翼，晶莹透明的薄翼。
月满西楼，天地间降落稀碎的雨水，润物无声。
呵，秦颂。倘使不曾爱上我，你也应是潇洒不羁的大唐才子，满腹经纶，邀云伴月，踏遍山水江湖。
3
八月很快就来临了。院里的桃花盛放之后开始慢慢慢凋零,秦府中开始弥漫一种月桂的香。
央殊梳着如瀑的长发轻声叹息,这么快便要八月了。
秦颂的温柔怜惜日日更胜，她用手抚着他好看的眉，在月光下端详他安静美好的睡颜。心里温暖。
可是他的身体却日渐消瘦下去，秦府开始出入形形色色的大夫。他们摇头叹息的声音，央殊全部听到。不是寒风，不是郁结明亮的秦颂只是遇到央殊。
央殊看见窗台上的蝴蝶丝扣，便知道是他来找她了。月光清冷，她离开熟睡的秦颂。
夜是一种暗蓝的天幕，蝉明稀疏。央殊的夜行衣包裹着她灵动的身形，脚步轻盈，掠过江边的杨柳，留下一阵阵桃花香。
长安城东大雁塔的第七层，他站在那里。魁梧的身躯，红色的发，一对银的利角，眼神犀利冷酷。他叫魔影，可是他没有影子。妖都没有影子。
4
央殊也没有影子。
她除下面上的黑纱，迎上那个温暖厚实的拥抱。美丽的央殊闭上眼，竟是秦颂的眉眼，她恍惚了一下，终于听清楚耳边男人的低语，温温热热，央殊我是这样想你。
什么是妖？
那些神和人都管不了的都是妖。央殊便是妖。久居盘丝岭，银发伶牙的骨精灵。
他的背后伸展出美丽的翼，白骨森森，节节分明的一对骨翼。魔影欣喜起来，央殊，你的伤恢复了？！
她笑，世界黯然，她的手抚上他头上的角。多亏了秦颂的阳气。
盘丝的一日千年，熟料央殊在修行催情大法的时候走火入魔，血液逆行。阳气，只有成年男子的阳气，才可活命。央殊听见耳际的马蹄声，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化做人形，昏倒在境外的路途边。那一日的秦颂骑在马上，手执一柄秋风，青衫磊落。
秦颂遇到了央殊。那么美丽的央殊，带着隐隐桃花香气的央殊。
他给她编造一个卖身葬父的谎，带她走进锦绣长安盛世大唐。明亮的秦颂爱上了美丽的央殊，给予她无尽的温柔与怜惜，让她盛放。
而她。还是那个没有影子的骨精灵，走火入魔，元气大伤。他给她的爱与阳气，她一并收取。
秦颂的孱弱，秦颂的苍白，秦颂的憔悴，不是因为风寒，不是因为郁结，明亮的秦颂只是遇到央殊。
5
只是人妖殊途。
魔影拥着央殊柔软的身子，央殊，等到你吸光了他的阳气，你就能恢复全部的法力了。
央殊抬起头，眼睛里大舞雾漫过。要秦颂死？！
秦颂，展信佳。你见此信，我已离开。
央殊并非你族类。坦言，央殊不过是妖。修炼千年，因缘际会遇上你的妖。走火入魔，要借由你的阳气恢复真元的妖。
真是要多谢你了。我终于得以还来法力。我该走了，回到来处。
呵，你的病，并非是风寒，并非是郁结。我离开后你自然会好起来。
呵，秦颂。这1月，只当是，沧海桑田，南柯一梦。后会无期。
另：这柄白莲杖子，是我的随身之物，送你做个纪念。
央殊。
八月未央，殊殊将离。
八月还未完结，她果然已经离开。
央殊的字压在那柄白莲杖子之下，白色的莲花杖子，千年的玉，通透晶莹。
秦颂的泪落下来，白莲竟轻轻吟了一声。如同那天央殊进门时，疾风之铃坠地的声音。
原来她是妖。
他眼神一晃，那日的央殊穿着白色短袄，素裙高高束在腰际，披一条绣着大朵淡粉色的长丝巾，穿过挺拔的梧桐和宽阔的芭蕉，穿过琉璃金瓦，珠檐玉壁，巧笑倩兮。
是妖又如何？央殊，我遇见你，这双眼再也瞧不见其他的人了……
盘丝岭上，千年结一滴泪。
原来妖的眼泪是蓝色的。亦或如天空一样的空灵，亦或似大海一般深沉。
魔影替她拭去那一滴泪，央殊，他明日就要成亲了。
她抬起眼，央殊的泪不是天空蓝，不是大海蓝，只是一片婴儿蓝。
她哭了，什么东西被悄悄撕裂，一片一片落在地上，她仔细地看，看见秦颂的眼，看见秦颂的眉，看见秦颂的睡颜，秦颂说，央殊你从何而来，上穷碧落下黄泉，两处茫茫皆不见，秦颂说，央殊，今生若有你相伴，不羡鸳鸯不羡仙，秦颂说，央殊，我要记得这蝴蝶印记，追寻你生生世世。
秦颂你不过是对我和你都说了个巨大的谎。指什么天荒，许什么地老，永远在何处，抵不过这一个明天。
爱你，所以放手让你自由。爱你，所以一退再退退回这万世轮回。
可是原来你的爱，是可以这样转身淡忘，是可以这样弃之不顾，是可以这样翻脸不吝。
6
人和妖终是殊途。
央殊啊央殊，不是秦颂爱错了你，而是你自己爱错了他。
最后她笑了，美丽的央殊收敛起悲伤，伸展开皑皑的骨翼，趁着夜色回到了长安。任凭白昼里再怎样繁华，长安的夜里也是一片寂寥。
既知结局哀伤又何必盛装演出。
秦颂，听说你明日就要娶亲。
央殊站在秦颂的身后，看着他扇子上的蝴蝶丝扣，看着他靴子边的蝴蝶印记，他的声音清清冷冷。
他笑，是的，对方是个东胜的美丽女子，温婉贤良。
她转身，想走。他说，央殊，桌上的那柄白莲还你，睹物思人的道理你这妖孽恐怕不懂，要走就不要留下太多。
央殊愕然，颤抖地拿起那柄白莲。
玉不再是那通透的白，一片血红的颜色，她闻出那是鲜血浸泡过的味道，血色的莲花绽放时候有一种凄绝的美，央殊握着血色的白莲魔杖，天地成为一片婴儿蓝。
央殊走了，只剩下桃花香依然。他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她。若他看到她脸厐上纠结的蓝，是否又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？
9月初初开始，长安街上热闹非凡。秦丞相的长公子骑着白色骏马，带回他的新嫁娘。人们雀跃着，耳际一片欢腾。
人群里有个7岁的女儿摇摇母亲的袖子。
“母亲，为何那个新郎要蒙着红色的眼纱？”
“傻孩子，那是因为新郎的眼睛看不到东西呀。”
“他为什么看不到呢？”
“因为他的眼睛里开出一朵白莲。”
央殊。我遇见了你，这双眼再也瞧不见其他的人了……
白莲生生插入秦颂的双眼，自此盘丝岭上骨精灵盘结蓝色眼泪，手握血色白莲……
央殊微笑，
红莲。
碧杆红莲，阅众生相，度众生孽。
|
| 论坛 | 
